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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12月20日深圳西乡中学讲座答问  

2012-12-29 09:00:56|  分类: 谈诗论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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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0日晚在深圳西乡中学做《近体诗的格律与吟诵》的讲座,讲座结束后安排了答问环节,以下是实录:

 

西乡中学学生:如何才能做到心静?

 

徐晋如:我也是经过很多年心才能静下来。我当年的选择太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如何选择,不能静,也就不能安。在学术上,我从大一开始老师们都认为我将来一定会给学校带来荣誉,都希望我能够留校读研。我当时转学去北大的时候,我的老师蓝棣之先生专门找我长谈,我的另一位老师刘建明教授,他本来是《人民日报》的高级记者,被我们系主任安排来给我们上写作课,当时系主任出国了,我也就旷课没有去,所以我不知道刘老师还留有作业,等到马上就要交了的时候,我在十五分钟之内写了两篇文章上去,一篇九十五分,一篇九十二分。知道这种情况之后,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学生有这么好的写作功底,所以你不必转学去北大。我博士毕业找工作,北大中文系的系主任费振刚先生就跟深圳大学的校长章必功先生推荐我,他说:“我要跟你推荐一个我教书几十年见到的学术天分最好的学生。”这些都是在学术上来讲的。但我毕业以后就先去了一个公司,我很快做了这个公司的市场总监,然后很快又被一个国企挖过去做副总经理。但机会太多,反而就不知道怎么选择,所以一直到三十岁的时候我走上讲台才明白,教育、学术这才是我毕生所应该追求的东西。所以当我看见同学们朝气蓬勃的脸庞的时候,我感觉心里洋溢着一种幸福感,在那种情况下,我的心就彻底的静了下来。

 

西乡中学学生:徐老师您好,我知道您一定是一个文采飞扬的诗人,我不知道我们现场的同学是否能够有幸听到您为我们吟诵一首您自己写的诗呢?

 

徐晋如:我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诗是一首七绝,是我写给我的好朋友张远山先生的。张先生他是当代研究庄子的第一人,所以这首诗包含了一些庄子的思想在里面。内容是:“蒙庄思惹后来痴,齐物心情蛱蝶知。阅历乃从哀乐备,此生无梦已多时。庄子曾任蒙园漆吏,蒙庄就是庄子。“思”是名词,念第四声,就是他的思想惹得后来人为之痴迷。在他的《齐物论》里面讲了一个故事,他梦见了一只蝴蝶,醒来之后不知道是蝴蝶变成了庄周还是庄周变成了蝴蝶,所以就叫做“齐物心情蛱蝶知”,“蛱蝶”就是蝴蝶的意思。“阅历乃从哀乐备”就是人生到了一定的年龄以后痛苦和快乐都会变成一种财富,备就是完备。“此生无梦已多时”,是说不再像一个少年一样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因为有了信仰,有了坚定的操守以后,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志向。那么下面我就为大家吟诵一下……

 

西乡中学学生:徐老师您好。之前在国学社的时候刘妮老师曾给我们留过一道作文题:“有人问苏格拉底:“你愿意做一个快乐的猪,还是一个快乐的人呢?”苏格拉底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我回去思考了很久,有点困惑,所以想请教一下您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徐晋如: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逻辑漏洞非常大的一个问题,是一个伪命题,根本不成立的。人,既可以是一个痛苦的人,也可以是一个幸福、快乐的人。事实上并不是说除了痛苦就是快乐,还有那种经历了痛苦所享受到的快乐,所以叫做“次第风雨到吾庐”。风雨慢慢的造访我的小房子,但是这又是人生所必由的一种经历。如果你是一个明白自己人生意义的人,你能够做到孟子说的“三乐”,那么你就是一个快乐的人,哪怕你在现实生活中遭受多少挫折,但你的内心是快乐的。孟子讲的“三乐”第一是叫做父母俱在,兄弟无故,家里面的人都很健康。第二个叫做仰不愧于天,俯不祚于人,对于天地、其他人没有什么良心上的不安。第三叫做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遇到优秀的同学做老师的是最快乐的。所以孔子也讲: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小人一天到晚想的都是功利的东西,他就是痛苦的,君子哪怕遭遇多少挫折,他的理想是要让自己成为一个人格完善的人,他有自己坚定的操守,有自己谨守的一个字“仁”。当你有了这样一种思想以后,你就是快乐的,哪怕你的思想有多深刻你也是快乐的。我每天早上起来,我都感觉自己内心洋溢着快乐,而这种东西都是从自我修身得来的。所以孔子讲:“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种快乐来源于你对于真理的追求,来源于你对美德的坚守,来源于你对人生的坚定的方向感。”

 

西乡中学学生:徐教授您好,我和我的同学都想问一下您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是什么?

 

徐晋如:那还应该加上审美观吧!三观嘛。从启蒙运动以来,整个人类开始了一种全新的价值观,就是认为谁能够在现实中取得成功,谁能够在竞争中获得胜利,就是对的,否则就是错的。这是一种弱肉强食的关系。但是我认同德国思想家马克斯·舍勒的观点,现代社会相对于古典社会,体现为一种堕落,这种堕落就在于用有用价值取代了生命价值,什么是有用价值?就是现在这种只讲有用没用的工具理性。而什么是生命价值?就是看你的生命是高贵还是卑贱,你是向上还是向下堕落。所以我的人生观是古典的。我是追求一种高贵的、向上的的人生。这就是我的人生观。我的世界观是唯心的,不是唯物的。我认为人不是马克思所讲的表现为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的本质表现为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和思考的总和,你之所以是你,是因为你心里有这样的思想,你接受这样的知识。我们不妨试一试问问一个失忆的人,他还是他吗?这里我再补充关于审美观的问题。我崇尚的是典雅的、古典的、含蓄的那种美,不喜欢那种嘈杂的、肤浅的东西。我喜欢古典诗词、文言文、昆曲和京剧,我无法接受现在的莫言,所谓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视野当中他是根本排不上号的。我认为在当代中国最优秀的作家就是金庸先生,他才是中国最优秀的,最有文化的作家。而莫言给金庸先生提鞋都不配。

 

西乡中学学生:徐教授,我想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就是你的答案不能是我已经听到过的。我想问的就是,什么是死读书,什么是活读书?”

 

徐晋如:古代有一种说法叫做“两脚书橱”,意思就是读的书很多,但不能够内化为自己的生命。我们读书的目的不是为了去参加考试,不是为了在现实生活中怎么去用它,而是通过读书充实你的灵魂,让你变成一个灵魂丰盈的人。荀子有一句话,他说什么是真正的知识,真正应该读的东西,就是说如果你是小人你读了这个依然是小人,如果你不懂,你是君子依然是君子,那么这种东西就不值得学,它就是伪的东西。他认为我们读书的目的就是让自己不断完善,所以你读书一定要转化为自己的一种品格。而且古人读书强调的是学和修两者缺一不可,在儒家经典《大学》里面曾子曾经提出了一个道学与自修的概念: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道学是经由学,自修是经由修,“自”就是经由的意思,不是后人解释说“自己”的意思。所以学习,一方面要有学,一方面要有修,我们当代的大学文学系,中国语言文学系培养出来的为什么都是“万金油”而实际上真正的人才很少?就是因为,只学前人的东西,而不讲自己的这种“修”,所以知识是不能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的。所以中国在1952年之后的国文教育是彻底失败的。而台湾香港就保留了民国时期教法。我们的大学课程学时最多的一门课叫中国文学史,你学了一大堆前人的东西,但是你对文学作品读得很少,你自己也完全不懂得创作,你相当于根本没有学过。而台湾香港人家没有文学史课,他们开的是诗、词、文、曲这四种文体的选和它的写作。而写作就是修,如果你学这个中文专业,你不会写文言文不会写诗那你就是死读书,不是活读书。所以或读书一定是把学和修结合起来,一定是让你把学的知识内化为自己的生命,让你眼界开阔,思想深刻,人格高尚,这才是活读书。

 

西乡中学学生:徐教授我想请问您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如今的学生学得废寝忘食,对于人际关系处理一塌糊涂,要怎么处理人际关系和学习上的压力之间的关系呢?第二个就是我曾今听过一句话叫:“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我不同意这句话,我认为是人都有七情六欲,不可能那么平淡。对此您有什么看法呢?

 

徐晋如:第一个问题,并不能怪同学们,这是我们现在这种应试教育所造成的,我们看看美国,他们的学生在大二的时候能够解一元二次方程已经是很厉害的了,而我们中国的数理化学的是人家博士生才学的东西。我上大一的时候读了一本霍金写的《时间简史》,霍金说这本书只有量子物理学的博士才看得懂,但是我当时身为一个清华理工生很轻松把它读完了,但这并不代表我达到了量子物理学博士的水平,这只能说明我们中国的教育是一种填鸭式的教育,把这种很精深的东西放在那里让你去学,但实际上你并没有学到背后的思维创新,没有学到科学工作者所需要的思维方式。西方的教育是一种国民教育,是让你学得尽量简单,但是在简单之中培养你的思维方式。所以人家学得很轻松,就有很充裕的时间去课外阅读,去人际交往。而我们这种应试教育可以说是贻害无穷,钱学森曾问:“我们的教育为什么培养不出优秀的人才?”这是明知故问,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改革高考,像美国一样把题目变简单,一个学生一年可以参加四次高考,凭自己最好的成绩去申请高校,你再看看同学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变得融洽一些。我和我的师兄,复旦大学的钱文忠教授两个人在微博上向教育部呼吁,在中小学期间尽量减低数理化的难度,要多教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中外的文学经典给学生,结果铺天盖地的网络暴民来骂我们两个人说:“中国就不要发展科学了吗?就要永远落后挨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就不落后吗?你现在这种教育方式教育出来的除了能够造成华强北的山寨产业之外,你出过一个乔布斯吗?第二个问题,“君子之交淡如水”下面还有一句“小人之交甘如醴”,小人跟你说尽了好话,而君子之间的感情是含蓄的,不需要说出来的。那么我这里讲一个例子,《世说新语》里面讲一个人跟另一个人分手说:“秋以为期。”就这四个字。到了重阳节那天,这个人就在家里杀鸡,说我的朋友跟我说了秋以为期,他今年一定会来,果然他的朋友不远千里来到了他们家。而小人平时是会说我要对你怎么好之类的甜言蜜语。所以这个“淡”字不是指情感上的淡,而是语言上、外在行为上的淡。

 

西乡中学学生:古代有大同社会,柏拉图有他的理想国,那在您的心中什么样的国家或者世界是您想要生活的?您这一生的追求和您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您的座右铭或者您最喜欢的名言是什么?

 

徐晋如:我没有座右铭,也没有最喜欢的名言。第一个问题,我曾经希望生活在民国时代,为什么呢?因为我特别热爱京剧,民国时候可以听到真正的京剧。所以我是为审美而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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